林欣傑 (Keith Lam),

媒體藝術家,曾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任職,後與台灣策展人蔡宏賢共同創立了超維度 (Dimension Plus),並因緣際遇下由半開放自己的工作室走到開辦了今時今日糅合設計與咖啡的複合空間 ——  openground。近年回饋社會,除天天造作品之外,也有時策展、有時Mentor。

藝術科技媒合的最佳範例,由超維度打造的AND

2006是轉折的年份,那年因為微波國際新媒體藝術節 (Microwave International New Media Arts Festival),認識了微型樂園的總監蔡宏賢 (Escher Tsai)。當時Escher來港走訪藝術節,並於線上評台作詳細報導,二人一見如故,及後因為受到他的鼓勵與支持,Keith於是離開充滿安全感的大學工作環境,一起闖世界。開始時為了維生,自不然不可能全心全意只做藝術,還是得接一些商案。過程中他發現商藝之間的大不同 – 在商,你的作品不能錯不能壞,它必須準確體面細緻。他們團隊在一堆商案經驗中,反倒學習著做媒體科技作品的另一面向,包括如何預備操作手冊、如何在設計過程中預視用家的反饋以及操作、安裝、拆遷的可能性。當時不知道,這些功夫原來都是為了他未來作為全職藝術家而做的準備。

2007年,Escher在台灣開始辦Playaround Workshop,是一連串公眾教育項目,旨在推廣藝術與科技。項目招來學生與大眾一起著手探討、研究,過程中攜帶著黑客馬拉松 (Hackathon) 的精神,在工作坊或開放工作室中學習著簡單的編程、一起做原型 (Prototype),一起透過結合創意與科技攜手開創跨界別的可能性。而Playaround Workshop 亦是後來台灣藝術與科技中心 (Taiwan Arts and Technology Center,簡稱AND) 的前身, 他們旨在締造一個藝術與科技的跨界實驗創作及媒合的平台,鼓勵各種A與B的跨域協作方法,推廣這已成必要的創作常態。當中牽涉到分享、創造、消融、吸收再創的各種法門。籍著台灣文化部的支持,超維度 (Dimension Plus) 團隊由一開始以工作坊方式去推行公眾教育,然後再在2013年起動AND,配合自身平台作媒合,連結可合作的科技專才/企業與表演藝術團體,再配對年青藝術家一起造原型 (prototype)、做實驗。這些媒合的過程為他們團體以至業界,都打好了藝術科技媒合的地基。

後來,AND平台漸漸成熟,他們現在已進展成為媒合及推廣雙成的孵化器 (Incubator)。每年公開招書,被選取的團隊除了可以得到資助外,AND會提供媒合顧問,並找來業界或企業顧問,協助創作人探討科技媒合的完滿度與可能性。這樣的合作,一年就可以催生八至十個。最後創作的成果,還可以是展覽、表演、網上發佈等,無形式所限,求的只是創意的果子,而這個開放計劃是成就科技藝術媒合的最佳示範。Keith更提及,在他參與這些媒合工作的過程中,他見證了不同界別的支持與參與,例如工業研究院 (編註:就似香港的生產力促進局加科學院的角色)的全力支持,從介紹這些可能性給企業,推廣研究與發展 (Research & Development/ R&D) 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企業都理解R&D的重要性,明白到透過運用創意,可以加深開發技術的多元及可能性,於是他們的慷慨造就了許多機會給藝術家及創作人。

2008年playaround工作坊的活動照片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2008年playaround工作坊的活動照片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2022年AND「科技藝術實驗創新」徵選宣傳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回顧香港,如果我們能仔細分析由Playaround轉化成AND的過程,不難理解,如果要推動藝術科技媒合,現在我們該做什麼,以及可以做什麼。香港的支持不算少,我們有生產力促進局、科學園、數碼港;我們有許多小型初創公司,也有許多創意專才。如果能夠提供一個媒合的平台,以及相對的資助和支持,由原型創作開始,走上一條IP之路,根本沒有多難。但在此之前,Keith好希望大眾對藝術科技 (Arts  Tech) 這個字眼有個重要的認知,這應該是兩者 —— Arts 和 Tech,前者藝術後者科技,是媒合而成才有Arts Tech,而並非以Tech為名詞,Arts為輔助的一個新字。二者互通互融才可離開那個停留在創意應用 (Creative Application)的世代,才可催生原創,而離開改編 (Adapt)的旋渦。

萬事俱備,其實只欠東風

Keith觀察到香港的一個奇特現象,就是一切彷佛都會被高度商業化,也許因為我們地方小, 所以做科技產品測試特別見效。然而這也沒什麼不好,做科技與創意媒合的其中一大條件就是不要整天在AB分家,文與商/科與藝/文與理,什麼都二元就什麼都做不好。來參考美國的ARTECHOUSE (https://www.artechouse.com) ,它當然是IG世代中給大人小朋友最佳的遊樂場,件件作品都搶眼球,但重點是他們把質 (Quality) 與效 (Effect)平衡得很好,透過全面的專業策展,透過藝術科學科技的三者交錯,定位成一個展現藝術科技的地方,廣受大眾歡迎,票房也很不錯。

摘自ARTECHOUSE網頁 (https://www.artechouse.com/program/pixelbloom/),2022年的PixelBloom的宣傳頁面

總括而言,勒帕吉以製造劇場魔法著名,但他採用的大多數是幻燈、投映、鏡面等技術,並非最新最前最貴重,他的神奇是倚重創意,做對了比做貴做靚更為重要,這才彰顯真正的視覺奇蹟。

其實商藝合作的最佳成效莫過於公眾教育,就著AND而來的經驗,我們知道表演藝術是藝術形式中非常合適與科技作媒合的一種。因為觀眾對之不陌生,沒有人不知道什麼是戲劇或舞蹈,所以這樣的媒合是現在大方向所趨 (編者註:君不見多少表演藝團在疫情期間,開始創重先河做錄像,又或是透過科技延展表演的可能性)。Keith在2015年已經連乘香港舞蹈團 (Hong Kong Dance Company),與編舞家楊春江、首席舞蹈員陳俊合作,推出跨媒體中國新舞道《極道體》。是次合作最大得著是「磨合」。藝術家理解到身體被看見的重要性;舞蹈家明白媒體再現之間,原來身體需要定量被消忍。中間的平衡與同理心,是精采作品的底基。而這些磨合,說穿了,需要花大量時間做測試和建位相互之間的信任。Keith想起著名日本科技舞蹈創作領航者之一,梅田宏明先生;他擅長把影像、身體、聲光等各種劇場元素綜合思路,創造其鮮明風格及為觀眾提供獨特的視覺經驗。這些創新,都是透過一個又一個原型的嘗試與磨合而成就的。

摘自藝術家網頁(https://keithlyk.net/Bipolar-Bodies),《極道體》的演出紀錄

跨媒體中國新舞道《極道體》 Bipolar Bodies

最後回歸基本,當談到我們本地其實不缺支持,無論是專才又或且資源,但卻缺了媒合那一塊。Keith想起,當行政長官報告中提到藝術科技 (Arts Tech)後,他就收到了許多合作/顧問的咨詢。這更彰顯了「不是時候」。做沒有不對,但怎樣做,是要有所安排有所理略的。他用一個簡單但極有威力迴響的作品作結 ——2006年在挪威首演的Heart Chamber Orchestra。12位音樂家與藝術家雙人組的共作展演,這樂團的演出曲目是無法排練的,他們奏的是由自己心跳即時衍生的樂章。每個音樂家都身配心電圖 (EEG) 接收器,接連計算機以實時監控和分析,透過創意編程而即時視覺化產生樂譜,音樂家再即時演奏。他們的心跳改變樂章,反之亦然,如同萬物反饋,是極詩意又能體驗科藝並存的作品,並且破格模糊了領域界限,編著聽著也想起這不朽。

照片轉自Bio Art DataBase網站 (https://bioart.iaa.nycu.edu.tw/2020/12/13/the-heart-chamber-orchestra/)

Heart Chamber Orchestra – Pixelache

一句到尾 ——「媒合最重要,追新棄舊不是重點」,香港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平台,用來媒合。像相親一樣先了解溝通再談其他,這些時間省不得。有了磨合和互相理解,才可以把藝術與科技 (Arts Tech又好、Tech Arts又好)變成一個創意形式,提昇至國際舞台上。同業,我們其實萬事俱備,就只欠東風了。

編者後記

創作有時候像信仰,無論用什麼工具或媒體,它都像在黑暗中摸路。著名作家村上春樹先生形容,寫小說就像深入心靈中極漆黑的地庫,「你甚至不清楚走廊在哪兒」,「若他們真想創作些什麼,就需要走落樓梯,找出通往地庫第二層之路,我希望做到的,是能夠去到那兒,仍能保持神志正常。」創作是一項多麼孤獨的任務,但科藝之間往往不容許這種永續式的孤身作戰,我們每次都需要許多的戰友 (因為跨媒體嘛),編者作為媒體藝術策展人及監製的身份,一直要化身成為孤獨性與合作性之間的橋樑。因為創作真的需要那份孤獨,然而不能用於全部時間,我們也需要透過合作而開創更多的可能,這也是Keith在對話中一直強調媒合的重要性以及高深技倆的原因。說穿了,就是在媒合之前,需要理解科與藝之間的不同,需要同時具備拆彈與調和的能力,那這個橋樑/平台也就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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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編訪於2022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