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傑 (Jeff Wong),

XEX GRP 創團成員,現任XCEPT技術總監,為本地創意編程專才,曾參與創作團隊的作品有《封筆》、《上大人》、《Resonance Seed》及《Anádelta》,作品巡至世界各地多個城市展演。

「Hello World」,創意編程的開始

原來在大部份程式學習的第一句例句是透過程式讓電腦打出「Hello World」這組字。10個字母,任誰花幾秒就可以在電腦手機上打出來,但在程式介面上也許就要幾十句指令才可以完成。無可否認,這是另一套語言,就像我們學習別國語言一樣,花許多時間只為學由一數到十,又或且說有些人特別有天份,花少少時間就學溜透了。沒關係,怎樣也好,學會一種語言後就似打開另一度大門,可以通往另一個世界,見識不一樣的東西。Jeff就是有天份的一群,二千年初他先在香港專業教育學院 (IVE) 就讀有關多媒體與數碼娛樂的高級文憑,第一次接觸基礎的程式語言;及後他考進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理學士課程,繼而開始藝術與創意的探討,學會由研究及參考出發,如何結合創意與技術,這是他的藝術科技初型。就在2005-2006年左右,當年風風火火的程式就是Processing,因為這套語言簡單直接,能有效緊貼視效設計所需。那時的程式大師包括美國的Daniel Shiffman (https://shiffman.net/)Kyle Donald (https://kylemcdonald.net/) ,兩位大師到今時今日還是非常熱衷於創意編程並經常在線分享。在學時期的Jeff與同儕已經開始有機會接觸一些業界的項目,那些年正正是互動設計進入市場的黃金期,而他們甚至開始了一些相關的實習,透過商業項目練練手。記憶猶深,正值在某著名品牌的相機博覽,加上當時已開發了最新的人臉識別技術,他們便借這些新開發進入市場的科技做了一些有趣的設計,大玩特玩。現在回首,這些在職練手或稱實習的時期,對於創作人以及科技專才也很重要,能夠有商業的支持與介入,很大程度擴闊了測試實驗的門檻。過程中積累了的成功感令Jeff相信設計與觀眾之間的關係,創意編程的人也可以有一種語言無阻地與觀眾互動溝通。於是畢業後,幾個擁有共同目標的同儕組隊,開始了邊商邊藝的生涯,而這一步,一走就走了十多年。

Turning Point 其實就是由小轉大的那一點

一開始團隊的幾個人各自擁有不同的創作才能,有的偏好影像、有的愛好攝影,也有他這樣愛編程的。剛開始做的都是偏小型的測試,不同的感應器不同的程式語言,一個一個試,用藝術項目或商案密密做,有時做團隊藝術品用以參與國際藝術節展演,有時追商案求新求突破,兩者的平衡是令團隊成長不可缺失的一環。每次的合作都是媒合科技與藝術的重要過程,就以2011年的一件委託作品《封筆》為例;《封筆》是一件觀眾互動的參與式裝置。裝置上有一個似是全息圖的影像,裡面是一首詩,像用手以筆書寫,不似電腦字體。這些模仿手寫字的影像是源自觀眾在現場卡片上,用筆臨摹筆劃方塊,再輸入電腦內去洐生而來的,非筆寫但形似而已。創作過程中他遇上一定的難題,當時有個小插曲,就是他在編程中寫了Hard Code – 對他而言《封筆》的編程是強行把Analogue數碼化,硬要把一個中文字拆開然後規範化讓電腦用類似方法洐生不同的「視效」去「呈現」,Hard Code讓每個中文字對應一段編碼,而非以一條方程式去計算每個字,但由於當時的技術所限,這是他嘗試解決問題並推進之法,剛好這個方法又Raw又湊效。這個創作過程團隊分工合作,編程以至軟硬體媒合是由Jeff和另一隊員林志輝(Jason Lam)所做,他解說其實編程也有風格,就像合輯小說一樣,不是誰湊在一起寫都行,剛好他和Jason合得來。是次過程把團隊的創意透過裝置設計、編程和軟硬件連結造就一件作品,再由觀眾參與去完成的整個作品經驗,是很好的一次媒合科技與藝術的示範。

封筆 / No Longer Write

將中文字系統式分割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是創造也是保留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封筆》由團隊合力完成,但慢慢走下來,市場開始有轉變,由一開始流行的中小型互動裝置到近年最IG-ABLE的沉浸式體驗設計 (Immersive experience design),這個變就是我們所說的轉捩點 (Turning point)。要知道在香港是不可以慢的,連轉變都得 in one click,所以一下子就跳到大家耳熟能詳的TteamLab,又或且像美國的ARTECHOUSE (https://www.artechouse.com) 。這些大型的創作變成市場上的需求,然而要配合這類型的創作是需要不同方面的專才去合作才能做好做對的,再不能只依賴一間小小的創意工作室去完全處理。現在身為技術總監的他,發現做多了大型創作的話,自身編程技巧會較難得到提升,因為要統籌一個大型的科技創意項目,許多時需要參與團隊內的不同工作,包括平面設計、體驗設計、空間設計、製作人、客戶、內容/影像設計等,每個單位都要磨合溝通。溝通已經吃掉許多練手編程的時間,甚至還得要學會懂得下放創作給新人,這些創作項目在未來才有機會做大做滿。在他的管理經驗與觀察中,其實只要有基礎編程的底子,往下大部份都是在職訓練與自學,然後早晚可以成為重要的編程人員。

XCEPT - Prismverse (Behind the Scene)

XCEPT - Prismverse

藝術科技,最佳媒合是要把科技隱形處理

無可否認,藝術與科技是兩種媒體,所以才需要媒合讓一加一變成三,甚至是無限。但怎樣做?如何做?以及怎樣去定義做好做對做適合呢?Jeff說:「科技去到盡,自然就會回到根本。」他以著名國際科藝創作公司ART+COM STUDIOS兩件作品為例解說:2015年的《RGB|CMY KINETIC》。空間內垂掛著多個圓型鏡子裝置,隨編程移動,展現由光線、移動及聲音建構的物理詩篇,簡單直接,沒有為嘩而嘩,是媒合藝術與科技的極佳演繹。

科藝媒合之作不一定只會出現在藝術場所,商業大樓也可。2018年的《Raphael’s Pendulum》就在德國科研大樓裡現出,林立四周的辦公室及實驗室,中庭上的大型機動圓形搖擺平面,就似是通向一幅隱形名畫的視鏡,搖到哪就只能看到哪。作品喻意之深,不是為看見而看見,而是當中連結著探新的想像,都是這座商業大樓的企業精神。

除裝置以外,如談到藝術科技在劇場上的可能性,他以創作人Memo Akten的作品為例。Akten是一名跨界創作人,擅長實驗電影及電腦科學,2013就已經在有稱媒體藝術奧斯卡的Ars Electronica拿過金奬。他在2012年的作品《Meet Your Creator》(https://www.memo.tv/works/meet-your-creator/) 只用燈和機械便能完成精采演出,展演也呈現了科技注入劇場空間的生命力,以及拓展合作的可能性。

 

“Meet Your Creator” Excerpts, June 2012

Meet Your Creator - R&D

其實商藝之間,科藝磨合,說到底要看的是各方的合作視野以及功架,而最佳的示範是二者糅合,抺去界線也隱去科技的明顯處理,這是生生不息的媒合,也是本地需要參考步向的未景之勢。

編者後記

創意編程人員在香港是罕有又矜貴的,厲害的是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稀有物種。他們藏於民間,卻往往不知所踪,在媒體藝術界別工作多年的編者,至今能連繫上的同類專才,說實也真沒十個。問Jeff他要怎樣形容自己,他苦思了許久,說:problem-solving programmer? 句末還攜帶點疑問。創意編程的專才更少有走向管理層的路向,通常他們的語言是程式,而大型項目各界團隊參與來自不背景,要花許多時間用書信和會議去溝通解畫和磨合。Jeff的路向非常具備挑戰性,也決定在業界培訓更多新秀的意向。我們談到專才的罕有,無論是創意編程還是創意製作人 (Creative Producing),他有點正面地回說其實這些年來他的年青同事、新人都有好些是富有潛力發展的,學院方面加強訓練,業界也需要有在職培訓的支持,無論是實習機會或又且是一個有趣的駐團駐公司計劃,通通都要。藝術科技的媒合面向是人,是人和人之間的磨合和溝通,雖然Jeff 是一個擅長用電腦指令的專才,因為這個想法,我還是覺得他的話舉重若輕,一切其實都很人性化。想起他在訪談中輕輕帶過的一件小事,在我眼中變成一件很大的事: 早年團隊做過一個科技教育 (STEAM) 工作坊項目 ,名為《不觸電發明同學會》,他在裡面遇過一個中學生,接觸他們後對科藝結合滿懷興趣,最後問了他們意見該怎樣持續推進學習就失聯了,多年後孩子變成成年人,考進他們公司了,這故事不多說,但春風化雨其實也是同業之間相信的媒合之路吧。共勉之。

積木式電子元件讓人容易接觸電子的世界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以簡單的方式介紹電子基本知識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工作坊網站:http://xplor.hk/projects/shocking-innovation-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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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編訪於2022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