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力行 (Henry Chu),

設計師、軟件工程師及媒體藝術家,於紐西蘭就學,千禧年回港從事網頁設計工作,及後於2004年創立pill & pillow工作室。工作室成立以來獲得超過170個本地及國際奬項,Henry的作品亦曾於多個重要的藝術館及藝術項目展出。

軟件工程式的媒體考古與當代思維

聽軟件工程師談他所經歷的媒體考古蠻有趣的,就像你回想自小所用的電話到今時今日你廿四小時不離身的手機一樣;Henry的各個身份均建基於他的軟件工程背景,由早年用flash到後來用html寫網站程式,還帶到現在做的2D3D網站,他的志向都是用Code堆疊而成。他笑笑說起2004年flash浪潮開始 (編者註:現在新一代或且聽到 flash就似人們看到傳呼機的反應一樣),他們這些設計師會做很多小設計小實驗,例如像寫100k以內的網頁,看看可以玩到什麼程度。網站不是只為讀字看圖畫,裡面包含著介面以及互動設計,這也可以解釋到為啥Henry以媒體藝術家身份所造的創作大部份都和互動設計有關。2004年創立pill & pillow以後,他和團隊主要持續以Web & App (網站及程式) 設計出發, 同時也開拓了做數位藝術項目的一環。就訪問進行之前的一個星期,他正和團隊忙著在香港藝術館佈展,一件名為《不加思索自畫像》(Portrait Play) 的互動裝置。概念是連結人們在館內休息地區的小活動,或坐或散步,並與館內的藏畫,透過在坐椅與現場安裝感應器,讓觀者的小動作變成繪畫的視效。而視效則根據館內藏畫的拼貼藝術而成,怎麼「畫」都變成「當代風」。這類型的委託藝術及設計其實是他一直以來的發展面向,這些年有商有藝,品牌包括Nike、Christian Dior等均是他的客戶,當中有些難度超凡,例如可以單拿幾張照片就給能造出虛擬空間和商品,又或是透過網站互動設計破地域界限,來場突破距離的Virtual Race。這多年的經歷通通都是現在所說的 Arts Tech (藝術科技),只是多以有機性結合,不故意立名目而已。

2022年作品《不加思索自畫像》(Portrait Play) 的佈展紀錄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在香港我們大家都知道教育上的問題所在,文理從來分家,談媒合的可能性其實可以算是輸在起跑線上,因為藝術與科技的結合著重的不是技術或知識的訓練,而是媒合 (integration)的開放思維方式,你必須認同這種連結又或是同盟的意義才有機會由小造大。多年來創意案子的進行不外乎每次都找一個人或找一家公司來主持大局;例如由品牌選一家廣告公司,由廣告公司出創意點子,再找可以製作或配合的單位合作,然後進行一站式管理,但這其實早就行不通。國外早已開始流行打散 (multiple agencies) 的方法,不再進行獨戶行賞,而是根據專才而選擇合適的創意單位。這始於數位科技的盛世來臨,許多創意人員若果並不是真正熟知科技,便無法理解透過這個「媒體」究竟可以「玩」到有幾「盡」。以Henry的經驗分析,位份分不清就好容易造成錯配,也讓流程變得繁複,其實做每件事都有其限制,限制不是壞事,亂才是壞事。他一直覺得業界需要一個框架(Framework),就像電影工業一樣,如何由創意到預算、由籌組到開拍,在業界的人是清楚的。他經常問,我們呢?該怎麼做?該如何做?走模式流程的人似行政專員,缺乏創新思維,這時又帶到一個重要命題,藝術科技其實沒有媒合的專才是不行的。這個重要角色現在有時是監製在做、有時是製作經理在做,甚至像Henry的團隊是某些比較有項目管理思維的設計師在做。老實說,許多國際場口出色的設計師並不是讀設計讀藝術出身,一個人的才華是蓋不住的,專才 (Talent) 並不是訓練出來的,而是需要提供空間孵化創意,如是把這個思維放於媒合專才身上,也不為過。

那些國際標竿教會我們的事

大家耳熟能詳的teamLab為業界做了件大事,就是他們教會所有客戶與觀眾什麼是沉浸式媒體 (Immersive Media) ,由他們開始,所有這類型的裝置及設計,我們都可以用一句便能讓人聽懂,這是一個大眾/觀眾教育的先例。再下一城,現在的NFT以及數位藝術 (Digital Art)也快變同一個層次的耳熟能詳,這些都是可貴的作為;因為大眾能認知多一步,就等於幫業界開拓多一方創意空間的荒土。回想起國際數位藝術先鋒之一John Maeda教曉我們編程為藝術 (Code as Art),編程是語言,像魔法似的在虛擬世界自由飛行,當中建立了一套美學,並步步引領專才走進創意編程世界。編者第一次看他的作品是二千年後在英國的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看DECODE大展,雖然那時候的編者已經入行,但還是不得不佩服國外的前衛策展,以編程出發,為眾揭解數位科技與藝術結合背後的神秘面紗。

(https://www.ted.com/talks/john_maeda_designing_for_simplicity)

Designing for simplicity by Johen Maeda, 2007 @ TED 

另外,就是一直維持創作激情的Web App 大師Zach Libermen https://www.instagram.com/zach.lieberman/,如果閣下有follow Zach的 Instagram,不難發現這位貴為大學講師的編程藝術家是有多勤快。他更新的速度其實不比任何的時尚KOL慢,而每一個Post都是在展現創意嘗試的過程與結果。Zach在一些訪問和藝術家講座中提及過,透過社交媒體持續更新作品和嘗試,可以更持續理解觀眾的喜好和收到他們的意見,是少有可以在創作過程得到回響反饋的方法。再且Zach亦是能成功平衡商藝之間的創作人,他的作品見於多個品牌活動,。例如近期Adidas與Prada和Zach合作的NFT Collection,又或是與著名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 (Daito Manabe) https://www.instagram.com/daitomanabe/ 的展演合作亦見功力。科技在他手上主要是用對而非追新,做到的破格是令人敬佩的科藝合一。談到這就不得不深入地說說剛提及的Daito,他是著名科技設計團隊Rhizomatiks的創辦人和靈魂人物,他和Zach一樣活躍於社交媒體上,經常更新其科藝測試,自博客年代,就已經透過線上媒體與觀眾及 同業交流,他的著作無論是與Nike合作的互動DJ球鞋,又或且是與舞蹈團體ElevenPlay的劇場合作,都令人深刻佩服。

新視野藝術節 New Vision Arts Festival 2021 真鍋大度 │ ELEVENPLAY《TONE》預告 “TONE” by Daito Manabe and ELEVENPLAY Trailer

Henry提到科藝兩者合一的重點是在於平衡,除了需要媒合人才去配合,還需要兩者同時發展和相互影響,以Daito與女團 Perfume 的合作為例,由初始合作把女團打造成techno-girl-band的想法,到音樂錄影帶上的新媒體與穿戴式裝置,均能令觀眾從不同角度受感視覺與音樂連成的力量。及後在女團的演唱會甚至在康城的開幕演出上,每一次運用的科技都是由演出概念設計出發,糅合音樂與所有的舞台細節 (台、燈、音響與服裝),成就了許多別出心裁又精采絕倫的表演。這些不是說來令大家羡慕的,是用作前車,能鑑專才合作的成果。這些都是有利於我們學習如何走前一步造出屬於香港的本地作品。Henry最後提到製作原型 (prototype) 的重要性,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要造好藝術與科技的合作,就是要從小實驗開始,抹去前設,要記住所有的大型作品開始的時候都是一個簡單的原型 —— 原型不單止用於測試效果,也是與團隊各人的溝通平台,這樣的開始其實是成功的一半,別怪我長氣,不來個Try & Error是不會有突破的,創意如是科技如是,共勉之。

Cannes Moments: Perfume’s Amazing Digital Light Show at Cannes Lion 2013

編者後記

第一次接觸Henry的作品是他的《The Sound of Market 》;作品從互聯網上抽取香港股票市場上的數據,轉化成音階變化 (旋律),裝置模擬常見銀行/股票行前的「股票機」,觀眾輸入股票號碼,即時數據化成電子音樂。這件作品好「香港」, 在你按動號碼之時,就似站在銀行追股票的大眾,那是90/2000年代經常看見的路邊畫面。Henry在1996年創作了這件作品,前瞻可見。我們活在大時代中,看科技看創作切忌文理分科,由teamLab開始大家應該都懂得變通,好的創作能通感,雅俗共賞其實就是這個意思。在是次對談裡,當Henry提到若干國際大師,他們的共同點有二,一是極為勤奮,二是擁抱開放式思維;這兩點都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專才人員負責測試,開放合作可能性予任何創意之士,或許是品牌,也可以是任何具備創意思維的組織,上通下達,這才有機會成就一個有機性的合作,就像是Nike多年前與HIFANA、真鍋大度以及廣告公司W+K連城之作

Nike Music Shoes 2010

聯絡

pill & pillow 網站

https://www.pillandpillow.com/ 

朱力行 Henry Chu 網站

https://henryc.hu/ 

內容編訪於2022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