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筱怡 (Bobo Lee),

現為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製作人,大學時期於香港浸會大學修讀傳理學院電影電視系,1997年入行製作及策劃藝術文化項目,2022年剛好是入行廿五週年

由製作策劃去體現藝術文化

1997年,Bobo入行,第一份工作是香港藝術中心 (HKAC) 主辦的香港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現名為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做相關項目統籌及策劃工作,及後加入HKAC電影及錄像部。當年的電影及錄像部做很多獨立電影推廣及經典電影欣賞,是一個思想非常自由開放的工作環境,能學習策劃不同的電影回顧項目,;除了電影錄像藝術家,也會與不同藝術界別的人士合作。當時她在電影及錄像部接觸了流動影像 (Moving Image)的多元性,並由放映到跨界別合作的表演藝術及展覽等均可涉獵。邊學邊做的過程中,她一直思考如何跨界創作,例如流動影像與劇場、肢體表演與錄像等。擁有修讀電影背景的她在學習電影語言的過程中,體會到在流動影像中如何詮釋時間,每一格菲林、每一個影像框架、框內的動作及速度,其實都是時間、都在表現時間的流動。及後在2004-2005間,她策劃了好幾個本地電影/錄像影像藝術家的作品回顧節目,期望透過妥善紀錄去裝載這些藝術家的創作生涯和運用媒體的轉變。在2005年離開HKAC之後,她曾經在本地實驗劇團進念‧二十面體 (Zuni Icosahedron/ Zuni) 工作,參與製作節目包括《墨池》。《墨池》是一件糅合了中國書法、劇場、表演等元素的裝置,讓觀眾在偌大的墨池裝置中的環境空間、聲音、色彩、溫度、氣味之中去體會「一切唯心造」的境界。裝置可被經驗但同時也是表演的場地,周末的時候觀眾來現場抄心經,不同節目在同一場地發生有不同的空間體驗。她覺得劇場是複雜又奇妙的載體,裡面的變數和可能性很多,在觀眾參與之下,當中所詮譯的時間空間也更廣更甚。探討「時間」過後,就正式進入空間的領域,通過劇場這度大門,Bobo另一個試煉場是公共空間。她和友人於2008年創辦了社群藝術網絡﹝Community Art Network﹞,希望從社區起步去了解群眾,她們第一個策劃項目是為公共空間度身訂造的一系列節目,場地就在香港的四大公園 (沙田、屯門、九龍、香港)。在公園裡人們可以聽故事、玩遊戲、欣賞樂隊演出樂,做最簡單的事。整個概念旨在探究群眾的想法及需要,以至在公共空間裡面可以做什麼嘗試,一切不插電但又是空間實驗。此舉以後,她輾轉做過不同的項目,涉獵到一些跨界別合作,也讓她進一步探討空間發揮的可行性,及持續在工作中研習的狀態。直到後來為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 (SCM)當時院長邵志飛教授統籌其ALiVE 實驗室(Applied Laboratory for Interactive Visualization and Embodiment) 的開幕及展覽,她便正式加入SCM,籌劃2011年邵逸夫創意媒體中心開幕暨藝術節,以及開館後的藝術文化節目。她在這段時間裡如魚得水,回到最喜愛的藝術範疇,寓工作於學習,統籌製作媒體科技與藝術結合的項目,在院長的帶領下,許多國際專才參與其中,節目透達多元見識;她記得其中一節目由當時學院助理教授楊家輝 (Samson Young) 策展,題為《White Walls Have Ears》,展出十件出色的site-specific聲音藝術作品,展覽內容深刻,編者也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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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012年展出的《White Walls Have Ears》(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沒有研發階段 (Research & Development)就沒有完整創作

在SCM籌劃大大小小媒體藝術展覽及表演後,Bobo於2013年以製作人身份加入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部﹝近年正名為表演藝術處Performing Art Division。由戲曲到舞蹈,表演藝術其實也非常多元豐富,以劇場為載體而言,實在有許多實驗空間需要深入探究,繼而拓展多元表演語言,突破由眼睛/視效主導的藝術表達形式。以近年策劃及創製「表演未來系列」(https://www.westkowloon.hk/tc/futureperformance)為例,配對不同界別的藝術家,包括劇場、電影、舞蹈、新媒體等,結合各種藝術概念及語言創作劇場作品,涉獵虛擬實境、實驗音響、電玩技術及網真技術等。而在西九眾多項目中,最具挑戰性是TechBox,她視之為結合多年「功力」成果 ,由研發階段開始到面向公眾的表演作品,當中的過程除了讓成熟的藝術家們擴張創作幅度,在研究與發展 (Research & Development/ R&D)過程中也為培育年輕藝術家,最終以豐富本地跨界藝術創作生態為目標。夥拍現時為香港演藝學院署理舞台及製作藝術學院 (School of Theatre and Entertainment Art/ TEA) 院長袁卓華 (阿華),創辦為期至少四年的合作項目《Tech Box》。《Tech Box》是一個跨界實驗平台,讓TEA同學或畢業生以舞台技術背景與新媒體藝術家交叉 (Cross-over) 創作、學習,當中引入業界同仁,包括策展人、媒體、聲音及視覺藝術家等去交流傳授學校課程以外的藝術創作及知識。2021是《TechBox》的第一年,也是熱身磨刀之年,來自修讀不同舞台製作及技術背景的學生,跨級別共同協作學習,經歷一輪開腦工作坊的洗禮後,同學們在他們熟悉的學校的戲劇院(包括舞台、後台、走道等)中展現作品,反轉劇院的應用,為學生和觀眾帶來有趣又新鮮的體驗。

Photo Courtesy of West Kowloon Cultural District Authority”. 圖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一輪熱身後,兩位策劃人以《ArtTalksTech》(https://digital.westkowloon.hk/video-stories/techbox-2021-art-talks-tech) 推進項目發展邀請TEA Student Ensemble 及兩位本地媒體藝術家何子洋 (Jacklam Ho)和 黃智銓(Kenny Wong),選取他們以前的一件作品進行拆解再造,把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的細盒」化身實驗室,重新發展舊作包括表演及媒體藝術裝置以Kenny作品為例說明,他於2011年的作品 《10 Hz》是一件一人參與的獨立互動裝置,十年後轉戰現場,在學生的參與延伸,作品在TechBox化成一個多人參與的經驗之旅,本在盒子裡一個人經歷的事變成數十人在表演空間共同的經驗,這樣的拆散、參與、再改造,正是項目第一年的主旨 – 非以結果為本,而是由R&D開始,並珍惜及堅持R&D在每個項目裡面的重要性,以及突顯科技作品的持續發展的特色。

Photo Courtesy of West Kowloon Cultural District Authority”. 圖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2022年項目持續發酵,將完整示範研究及發展作品方法及過程,邀來藝術家楊家輝(Samson Young)作首席藝術家,TEA畢業生組成的研究團隊共同創作。當中每位擁有不同學養經驗﹝燈光、音響、媒體設計﹞,以自身的專長去參與,這不正正是結合培育傳授交流的過程嗎?2023年將會是收成之年,讓觀眾參與項目的呈現禮,一個不可預視結果的項目,由R&D開始並看看可以一起走到多遠之餘,也是突破劇場體驗的重大嘗試,這也正是藝術創作必修之路吧。Bobo笑笑說,《Tech Box》之所以重要,是推廣「以老帶嫩」的想法,以本地多年媒體藝術發展本錢,拓展Technological- based 表演藝術作品,在過程中團隊老嫩以不同背景及專業都有教學相長的機會,其實R&D就是這麼一回事。

創意製作人其實就是心甘命抵的同行者

香港沒什麼創意製作人 (Creative Producer),許多同行都知道。做統籌做行政的通通都有,但說到具有媒合能力的專才的確不多,為什麼呢?要由教育制度談起嗎?那如果根深的問題無法一時三刻解決,也不代表我們沒有育才的能力與可能性吧?香港地的背景多元,優點自然是有機會可以接觸東西文化,我們生活節奏快也吸收得快,看一個媒體或一項科技如何被這個城市瞬間消化就略知一二。暫觀現時香港的創意製作人都比較擁有跨界別背景,願意嘗試並擁有開放的思維和視野,也許因為我們要走的是一條沒有終點的路,不能獨看單一媒體而是要理解環環相扣,要擁有廣泛的興趣,無論是流行還是偏門,也要有一試的心態。現時似乎由視覺主觀包圍的主流世界,我們需要思考人們其他的感官如何可以被打開呢?聲音觸感味覺,其實都是我們所擁有。每面對一個現象所誘發的思考和連結,這種好奇心就是我們可以放入創意製作  (Creative Producing) 範疇裡的例子之一。

多年來用項目去訓練自學當然重要,然而開拓眼界也同樣重要。不難發現,在疫症襲地球之前,許多科技及藝術的專才都會經常走訪世界各地不同的藝術節及大型的科藝媒合活動現場﹐例如媒體藝術奧斯卡Ars Electronica、柏林CTM等。每次看到他人的實驗就會提醒自身項目的邊界,每次的在場硏集與國外參考,都可以磨練我們成為更富視野和創造能力的製作人。Bobo提及在比利時的布魯塞爾國際藝術節 (https://kfda.be),就是其中一個令她有所反省的藝術節;它是當代藝術創作的重要舞台,對實驗與前衛藝術的追求,以至提倡「跨」的方向,令藝術節作品呈現一種多元之美,他們強調觀眾的介入與存在,每次展演都是企圖去拓展最新的創作趨勢。Bobo的經驗除了學習當中的實驗之法,也看見他們如何把社會文化議題置入創作之中,如何開放思維,甚至進一步去叩問什麼是表演。她提醒自己藝術概念的重要性以及無所限的延伸,不是為科技而科技,不是儀式性地介入或媒合,不是為了成為一種高尚而做技巧式的裝飾呈現。

2022 Kunstenfestivaldesarts

Bobo 提起在劇場裡面有一個角色叫做 Dramaturg,這個身份很有趣,他們有的是戲劇專家,深度理解不同的戲劇文本,有的通曉文史哲,會為劇組人員台前幕後拋出不同問題,提供與作品文本相關的資料之餘,透過硏究及推陳,使整個製作設計配合時代或刻下社會的需要,讓在不同崗位的人發揮。試想想,這不類似我們創意製作人的角色嗎?要策劃、媒合、推進、提升,不是要領導而是要同行,用心聆聽溝通思考,這就是Creative Producing,不可以單純是開個學院學科去填補空缺,而是注重在職試煉培育。

劇場構作 - 當代劇場大師班- 公開講座 On Dramaturgy: Masterclass on Contemporary Theatre - Public Lecture (2015)

編者後記

訪談後有兩個問題一直在編者腦海中打轉,試試在這裡解解結。

一,香港的創意製作人的確很少,Bobo和編者一起數手指也數不出多少。有人問,到底怎樣可以成為一個創意製作人?沒專門學科,甚至好像沒什麼同名的職位空缺。真的,說得沒錯。把科技和藝術媒合的製作人或策展人,需要具備豐富的經驗,那不是三兩年練得成的功,然而有根基可以到處打,因為條條大路都可以通羅馬。其實這個媒合的人有時候都會是策展人 (Curator),具備的能力除了製作以外,最重要的是廣泛的認知以及硏究能力,比如說現在要媒合的是一場莎士比亞劇以及科技,我們不能為置入而置入,需要先理解劇本、導演以及劇團思維,也同時理解方針取向,然後去找科技專才合作,可以是一個機動設計專家也可能是一個全息圖製作團隊,甚至是一個聲音藝術家也有可能。成就創意製作的目的是提升與媒合,不能夠為了業績去充紅娘,意志清楚堅定,富自學能力及廣泛文化藝術興趣是重要條件。

其二,當一個藝術/創作人/文化機構想要媒合藝術與科技的話,該怎樣去找這個中間人。這個中間人可以是顧問的角色又或且是製作執行的角色。如果是劇場的話,通常是去找一個技術總監?設計師?例如燈光/音響設計師,但這樣有時候會比較容易進入傳統合作模式,由設計師去執行導演的想像,也許會把創意局限在某一個技術範疇之內。如果要具備類似Dramaturg的條件,也許我們要朝著有技術學問及根底的創作人又或且是媒體藝術行政與策展人員的範籌去尋找。如果大家願意開放溝通,這樣的activation概念是否就可以讓藝術科技媒合做個較扎實的起步?我們一起想一想。

內容編訪於2022年完成